福建海坛海峡大练岛元代沉船调查收获

大练岛元代沉船遗址位于福建平潭海坛海峡北口，大练岛西侧海域。2006年9月水下考古工作者根据渔民线索首次发现该遗址，但已遭盗捞破坏。2007年10月至12月中国国家博物馆、福建博物院、福州市文物考古工作队联合进行抢救性发掘，该遗址又遭盗捞，船体破坏严重，此次发掘共出水龙泉青瓷器600余件，还有少量陶器、铁器。2024年5月，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福建水下考古调查队对该遗址进行重点复查，并提取出水部分标本。本文结合文献、相关研究成果以及调查发现，对此次工作新收获予以介绍。

一、出水文物介绍

此次调查共采集出水器物标本13件，均为青釉。器类包括碗、盘，以盘为主。完整器较少，多为残且可复原器。所见器物类型与以往发现基本一致。现举例介绍如下:

（一）青釉碗

标本2024FPDLDY:1，残，可复原。撇口，圆唇，斜弧腹，圈足修足规整，挖足较浅。灰白胎，胎质致密，施青釉，釉色泛灰，釉层凝厚，有乳浊感，通体施釉，足底外缘刮釉一周。口径21.6、足径8.2、高7.2厘米（图1、图5:3）。

图1  青釉素面碗

（二）青釉盘

A型，翻折沿，沿面较宽，圆唇，斜弧腹，内底阔平，圈足，足墙外斜内直，挖足较深。

Aa型，器形较小。

2024FPDLDY:6，残，可复原。灰胎，夹生烧，胎质致密，施青釉，釉面略生烧，足底略缩釉，釉色青黄，通体施釉，足端刮釉一周。口径22、足径7.8、高5厘米（图2、图5:4）。

图2  青釉生烧盘

Ab型，器形较大。

2024FPDLDY:3，残，可复原。灰白胎，夹生烧，胎质致密，施青釉，通体施釉，釉面布满开片，足端刮釉一周，内腹刻划卷叶纹，内底刻划莲花纹。口径35.2、足径12.2、高7.4厘米（图3、图5:6）。

图3  青釉卷叶莲花纹大盘

B型，菱口，折沿，方唇，斜弧腹。

2024FPDLDY:10，残，不可复原。灰胎，胎质致密，施青釉，通体施釉，内壁剔刻菊瓣纹，外壁剔刻莲瓣纹。残长14.9、残宽8.8厘米（图4、图5:2）。

图4  青釉菱口菊瓣纹大盘口沿

C型，敛口，圆唇，斜弧腹，内底阔平，圈足，修足规整，挖足较深。

2024FPDLDY:8，残，可复原。灰胎，胎质致密，施青釉，釉面略生烧，通体施釉，釉面布满开片，足底外缘刮釉一周，内壁刻划卷叶纹，内底刻划莲花纹，外壁刻划卷叶纹。口径32.9、足径19.5、高6.9厘米（图5:7）。

图5  大练岛元代沉船遗址出土部分青釉碗、盘

二、瓷器工艺特征、年代、窑口

本次采集出水青瓷，部分器物生烧，釉色多泛青灰、青黄，胎色均泛灰白，胎料淘洗不精，多见杂质。施满釉，多见足端无釉，也有少量器物足底外缘刮釉一周（即涩圈），可知有垫饼和垫圈两类装烧工艺。在装饰技法上，以刻花、划花、印花为主。多见装饰组合有内壁、内底刻花，内壁、内底印花，内壁印花、内底刻花等组合。

1975年，韩国全罗南道新安海域发现一艘沉船，经过1976年至1984年的11次发掘，发现了大量陶瓷器、铜钱、紫檀木、金属器、漆木器等船货。通过出水器物中“庆元”“至治三年”“东福寺”等铭文，可以推测该船于1323年从庆元出发驶向日本京都。出水瓷器有龙泉窑青瓷、景德镇白瓷和青白瓷等，龙泉窑青瓷占出水瓷器的60％以上，其中出水有折沿、弧腹、圈足，内壁刻菊瓣，内底刻划莲花纹，外壁光素的大盘，与龙泉大窑枫洞岩窑址出土民用盘Cb型Ⅰ式一致。由于新安船出水器物时间较为明确，推测大练岛元代沉船的年代为元代中晚期。

本次出水Ab型青釉盘形制基本不见于龙泉东区青瓷盘产品中，应属于龙泉南区窑址。大练岛元代沉船2007年发掘出水器物类型较为丰富，根据出水器物存在部分生烧，釉色多泛青灰、青黄，胎料淘洗不精这些现象推断，这些器物应来自龙泉东区、南区的不同窑址。

三、沉船贸易背景及航路航线

元代统一后，继续推行积极的对外贸易方针，在沿海重要港口泉州、庆元、上海、澉浦、温州、广州、杭州设立市舶司，招集舶商互市。元代虽先后颁布了四次禁海令，但持续时间较短，发展对外贸易是当时的主流政策，这为海上丝绸之路贸易的空前繁荣奠定了制度基础。元代航海技术达到新高度，如设置人工航标帮助船员定位；航路指南中对航路、航程、危险物的记载更加明确；航海图应用更加普遍；通过观测天体高度来判断船位变化；罗盘针位成为主要航路指南手段；海洋气象预测知识趋于全面；认识到各海域的潮汐特点与规律；用锚技术提升等，这为元青瓷外销奠定了航运技术基础。从北宋开始，龙泉窑已销往海外，如朝鲜、日本、东南亚等地，至南宋时期，龙泉窑的销售区域已扩展到中东、非洲等地，大练岛西南屿水下文物点、北土龟礁一号沉船、南海Ⅰ号沉船、华光礁一号沉船等遗址均发现龙泉青瓷产品，宋代龙泉窑的对外出口，为元代外销规模增长奠定了市场基础。

元代是龙泉窑外销的高峰时期，在漳州圣杯屿沉船中发现了大量元代龙泉青瓷，该时期出现了专为海外市场需求的定制器物，大练岛元代沉船出水的口径在30厘米以上的大盘等产品应是适应海外需求而生产的。此外，元代的龙泉青瓷还畅销琉球、无枝拔、麻里噜等地，考古发现也证实了这一点，在东南亚的越南、缅甸、印尼、泰国、菲律宾、新加坡等地出水（土）瓷器中均有元代龙泉青瓷产品；元代龙泉青瓷还远销欧洲、中亚、非洲、西亚、南亚等地。

大练岛元代沉船搭载了来自龙泉东区、南区不同窑址的产品，且其向南航行，目的地应是东南亚或更远地区。第一种可能的运输方式是龙泉东区、南区不同窑口的瓷器通过瓯江集散至温州，由温州港装运，直接向南运输。第二种可能的运输方式是龙泉东区产品由温州港直接南下；而南区的产品先至松溪，再由建溪至闽江，最后由闽江到达福州港，两个区域的产品在福州港汇合后再继续南下。相较而言，前者路途运输时间大幅减少，因此，本文认为大练岛元代沉船的出发港是温州港的可能性更大。该货船一路南下，到达东南亚，货物可能在此销售，也有可能在此集散转运至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