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性不忘初心，西方殿堂将如何听见华夏之声——专访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中国艺术部主任曹音
悉尼的海风裹挟着咸涩，轻抚过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的台阶。在这座以西方典藏为根基的艺术殿堂里，中国艺术部主任曹音的目光始终向北，主动开启跨越山海的文化对话。
十余年间，她以策展为桥，让《丝路传奇——虞弘石椁》的丝路文明与澳洲多元文化深度共鸣，让《唐都遗珍》的盛唐气象首次完整铺展于澳洲，让《天地人》以“天人合一”诉说中华文脉的绵延，让《食之道》以烟火饮食叩问生活，让《曹斐：欢迎登陆》的先锋影像为悉尼打开一扇看见当代中国的全新窗口；她以研究为根，系统梳理馆藏玉器源流，解读中国瓷艺的全球影响；她以交流为舟，联动中澳数十家文博机构，推动文物巡展、学术研讨与人才互访，让两大洲的文明对话持续生长。
《博物馆里“她”故事：文博女性百人谈》作为浙江省博物馆丽人行展览配套项目，以“15问”叩击百位文博行业女性的职业内核与生命哲思，涵盖职业挑战、幸福定义、数字化变革等深度议题。本期专访，我们将走近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中国艺术部主任曹音女士，且看她如何坚守初心，搭建中澳文明对话之桥，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开拓中国艺术的展示空间，用专业与热爱让东方文脉在南半球生根开花。
2012与赛克勒夫人在美国华盛顿庆祝赛克勒美术馆25年馆庆活动上
（图片由已故赛克勒夫人提供）
【嘉宾介绍】
曹音，现任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中国艺术部主任、澳洲华人博物馆董事及澳中基金会和悉尼大学中国研究顾问委员会董事，曾任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副馆长、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前博物馆研究员，于美国史密森尼学会、佛利尔艺术馆、赛克勒艺术馆进修博物馆管理，以深厚学术功底与国际化视野，长期致力于中国艺术在西方语境下的研究、展示与文化传播。
自2011年执掌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中国艺术部以来，曹音女士以“古今对话、中西互鉴”为核心理念，统筹馆内中国艺术品典藏、研究与展示工作。她带领团队系统梳理馆内48件历代玉器收藏，追溯重要捐赠脉络，考证部分玉文房器物来源；关注德化白瓷、明清官窑与外销瓷，结合考古类型学与海外流通史解读中国瓷艺的全球影响。
同时，她策划了一系列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重磅展览，成为澳洲观众了解中国艺术的重要窗口，如《丝路传奇——虞弘石椁》呈现6世纪丝绸之路上中原与中亚、波斯文明的深度交融，直观展现中古时代华夏文化的开放包容；《唐都遗珍》作为澳大利亚首个唐代主题大展，联合陕西11家文博机构引入136件（组）国家一二级文物，系统呈现丝路文明与盛唐气象，引发澳洲文化界轰动，成为当地观众了解中国艺术的重要窗口；《天地人：台北故宫博物院珍宝展》以天人合一为核心，呈现中华文化五千年连续不断的精神脉络；《食之道》追溯跨世纪的围绕食器及食品的文化交流，揭示饮食背后的仪式和象征意义；《曹斐：欢迎登陆》则是中国著名当代先锋艺术家曹斐在澳大利亚首次大型个展，为观众提供了一场前所未有沉浸式艺术体验，拓宽了中西方艺术对话的边界。此外，她主编《丝路传奇：虞弘石椁》、《唐都遗珍》、《天地人：台北故宫珍宝展》等重量级图录，发表中英双语论文数十篇，兼具实证严谨性与国际视野，推动学术成果的广泛传播。
国际文化合作交流上，她主动牵头搭建中澳博物馆双边合作平台，多次促成中国各地文博机构与澳洲博物馆的文物巡展、学术研讨及人才互访，在“中国白·德化瓷”等国际巡展中担任学术顾问，以专业视角解读中国工艺美学与当代艺术创作。
曹音女士以策展联通古今、以研究夯实根基、以交流架起桥梁，不仅为澳洲观众打开了全景式认识中国艺术的窗口，更推动中澳文明深度对话、互鉴共生，成为中国文化海外传播的重要践行者与引领者，让华夏之声在世界殿堂持续回响。
2016年《唐都遗珍》展期间向澳大利亚总理Malcolm Turnbull 介绍展览
（图片来自新州艺术博物馆图片库）
【访谈内容】
问题1、地域与记忆：谈谈你所生活的地区在人文、饮食、生活等方面的特点，并结合自身的一些深刻的回忆。
2011年因工作的缘故我移居到悉尼这座风景旖旎的海滨城市。说到悉尼，大家首先想到的一定是闻名遐迩的悉尼歌剧院和悉尼大桥及其紧邻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而她能够历年荣登世界10大宜居城市之榜，除了这些标志性建筑、令人神往的自然景观和冬暖夏凉的温和气候之外，其更具魅力之处在于她的文化多元性和包容性。据悉尼市政府官网数据统计，本市近一半的居民出生于海外，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在家里说非英语的语言，其中最流行的是普通话和粤语。市政府的网站除英语外，还有中文、日文、韩文、阿拉伯文、希腊文、泰语、越南语等十种文字。华人人口在悉尼所占比例很高，据2021年的人口统计，承认自己有华夏祖先的人口占悉尼人口的16.8%。
来自世界各地的族群使这座大都市五彩缤纷并充满活力，最直接的表现便是给悉尼的饮食文化带来了丰富的多样性。据AI提供的信息，悉尼有4500多家餐馆/厅，比较流行的有意大利、亚洲（如中餐、日餐、泰餐）、中东、非洲（如尼日利亚、埃及、索马里）和现代澳式融合餐。自19世纪初开始从大陆港澳台移民到悉尼的华人把老祖宗“民以食为天”付诸行动，从种植买卖食材到开饭馆，所到之处都会有人从事与饮食有关的行业。记得1998年第一次来澳洲访问时，有朋友告诉我说在澳大利亚曾一度以中餐馆的数量来确定一个城镇的大小。80年代以来的新华人移民更是把中华各地美食带到悉尼，你可以在此品尝到国内各省的高档大餐和经济小吃。去年我们全家到贵州旅行时爱上了贵州酸汤，回到悉尼后上网一查，居然找到一家贵州小餐馆烹制酸汤，欣然前往品尝，味道居然很地道，让我们回味无穷。
近年来在悉尼餐饮界很流行使用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食材，许多知名厨师通过他们的实际行动支持原住民宣传推广其六万年的文化传承。华裔名厨、餐厅经营者、电视节目主持人及作家邝凯莉(Kylie J. Kwong)就是其中最为活跃的践行者之一。我本人也很有幸在2021年-2022年策划《食之道》展览时邀请她参与了配合展览设计的名厨参与互动活动，非常认同她将饮食作为促进多元族群沟通桥梁的言论。去年十月底我们参加了由她本人和来自中东、墨西哥、泰国的厨师共同推出的一次晚宴，在品尝美味可口佳肴的同时，聆听着这些移民的故事，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鸟瞰悉尼港湾
（图片采自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官网）
2025年10月28日与澳洲名厨邝凯利（Kylie Kwong）合影
问题2、在荆棘中前行：文博行业常面临资源与关注度的匮乏，在日常工作中，您是如何保持激情和创新精神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或习惯？
世界各地的文博行业似乎都经常面临资源和关注度匮乏的问题。澳大利亚虽然是一个多元文化国家，但包括新州艺术博物馆在内的州级博物馆在分配有限的资源进行收藏和举办展览时，仍然以西方文化为主，涉及世界其他地区的文化艺术品的入藏数量和展示机会有限。造成这一现像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从17世纪开始这个国家的移民便以来自欧洲的国家为主。
澳大利亚在19世纪20年代开始建立公共博物馆，最早的一家是1827年建立的悉尼澳大利亚博物馆，其性质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自然历史博物馆。来自中国的古玩和艺术品从19世纪下半叶进入公立博物馆。但比较系统展示中国文化艺术始于1970年代，其中以1977年在维多利亚、新南威尔士和南澳三个州立博物馆巡展的《新中国出土文物展》规模最大也最有影响力。
之后的四十多年，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一直是澳大利亚推广中国文化艺术的领先机构，而在幕后起着强力推动作用的就是卡彭馆长（Edmund Capon, 1940-2019）。卡彭馆长是一位对中国艺术和文化有着浓厚感情和深入研究的英国人。来悉尼之前在伦敦的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的东方部工作。1978年在新州州长的推荐下来到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担任馆长，在他33年的任职期间，专门成立了展示中国艺术的展馆和购买中国艺术品的基金，还举办了13个来自中国的展览。
我本人于2011年中旬开始在新州艺术博物馆担任中国艺术主任，负责中国艺术品的研究、购藏和策展及其它相关的事宜。遗憾的是此时卡彭馆长也准备退休，2012年上任的新馆长并非中国专家，所以我所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得到馆方对推广中国文化艺术的继续支持。经过深思熟虑，我向馆方提出了延续以往从中国借展的做法来弥补我馆有限的中国艺术藏品资源，但希望能在原有的基础之上拓宽展览的时间线，不再集中于上古时代，并建议将展览的覆盖时间往后推至中古和近现代乃至当代。这一想法得到了馆方的支持，也契合新的领导班子的办展思路。在过去的10几年里，我于2013和2016年先后策划了《丝路传奇－虞弘石椁》和《唐都遗珍》两个展览，反映中古时代丝绸之路带来的多元文化相互交融及华夏文化的兼容并包；2019年策划了《天地人》，通过来自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上自新石器时代下至清代的精美文物，围绕“天人合一”的核心介绍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连续性；2021年在新冠疫情无法出国的情况之下利用馆内和本地藏家的古代及当代艺术品收藏，策划了《食之道》展介绍中国的食文化及揭示与当代饮食有关的问题；2024年又与另一位同事合作策划了中国当代艺术家曹斐的大型个展《欢迎登陆》，表现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城市化、全球化和数字化及其带给中国和中国人生活的巨大变化。
2024年11月30日《曹斐：欢迎登陆》展览开幕式
（图片来自新州艺术博物馆图片库）
我想十几年来能一直保持激情可以用现在很流行的一个词“不忘初心”来解释。记得当初申请这份工作的动力就是希望在澳大利亚推广中华文化，用文化搭建中澳人民之间相互了解和相互尊重的桥梁，同时也为广大华侨及他们的后代提供一个寻根问祖的文化平台。虽然我的学识有限，但很幸运能在第二故乡学有所用，所以经常告诫自己要带着使命感珍惜这份工作。当然我也很感激国内很多同行们一直来对我的工作的支持，没有他们的大力支持我再有激情也很难单枪匹马地实现梦想。至于说到创新，我觉得关键在于要与时俱进，保持好奇心和好学性。
2013年8月21日在《丝路传奇——虞弘石椁》展与卡彭老馆长（Edmund Capon ，1940-2019)（左）和新馆长Dr Michael Brand（中）交谈
（图片来自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图片库）
问题3、数字化浪潮中的她力量：女性在文博数字化进程中常被赋予“细腻”“亲和”等标签，您认为这些是优势还是限制？分享一次您运用技术活化文化遗产的成功案例。
2012年11月底，我受邀参加了在美国华盛顿举行的赛克勒美术馆成立25周年的庆祝活动，期间体验了第一次在美国推出的为时15分钟的《净土：走进敦煌莫高窟》的数码三维呈现，印象深刻。在2014年筹划《唐都遗珍》展览时想到引用类似的新科技手段，增强观众参观体验，以改变一般历史性展览比较呆板，很难吸引青少年观众的情况。经过认真考察和筛选，借用了一项由香港城市大学、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和敦煌研究院合作研制的再现敦煌莫高窟第220窟的增强现实装置来实现展览形式上的创新。
根据学者的研究，这个有明确纪年的唐代早期（642年）石窟的壁画是当地工匠借用了来自长安的样本而绘制的，这对反映唐代长安的绘画艺术是一间接的但却重要的补充内容。这份“甜品”设在展览的出口处，观众参观完展览后顺步就能进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方形房间。在房间漆黑的四壁上绘着白色的网格和几尊线描佛像，当观众举起博物馆提供的ipad，北壁的《药师经变》、南壁的《西方净土变》、东壁的《维摩诘经变》壁画和西壁的立体佛陀造像就一一呈现在了观众眼前。如果观众再有一点点耐心，稍微将手中的ipad多举3、4秒钟，就会欣赏到壁画中的竖琴和软弦不奏自鸣的音乐声和两个正在翩翩起舞的女子形象。相比当今世界博物馆采用的五花八门的数码技术来增强观众的沉浸参与的体验，这一装置并不算多么高超，但其在10年前还是很有趣的，不仅使熟知电子游戏的年轻人兴奋不已，也吸引了众多年老和年幼的参观者。记得当地一位资深的展评家预言：“也许我们对未来展览的设计略见端倪……”
《唐都遗珍》展里设置的敦煌莫高窟第220窟扩增实境装置（AR技术）
（图片来自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图片库）
问题4、幸福的定义：您心中的幸福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某个具体的时刻或经历让您特别感受到幸福？
如果每天都能做到身心健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的身体是生活、学习和工作的基石。现代职场中人们的工作压力很大，高科技和人工智能为生活提供了各种便利的同时也很容易让人变得懒惰。复杂的社会和世界地理政治环境给现代人带来的焦虑不安是有目共睹的。人们从早到晚都被手机和电脑捆绑，如果不能有意识地自拔，必然会导致各种生理和心理疾病。有规律地进行体育锻炼是保持健康的最有效的方法，而经常回归自然，登山涉水、置身于花草树木当中也有助于解压。
我参加了一个登山俱乐部，定期参加山林行走（bush walking），我们的领队Uri是一位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十分有经验的探险家，他总是带大家走尚未被开发的山路。我们呼吸着无污染的空气，聆听着鸟儿的鸣叫，或惊喜地发现小溪、瀑布和山洞，或几人拥抱一棵参天的大树，或登高望远、一览无余，此时此刻我都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2026年1月在蓝山的武勒麦国家公园里山林行走
问题5、人生转折点：请分享一次您认为对您的人生轨迹产生了重大影响的选择和您最引以为豪的一个成就，以及这个选择背后的思考是什么？这个成就为何对您意义重大？
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有几个重要的转折点对我的人生轨迹产生了重大影响，比如说1983年考上北京大学考古学系、1987年第一次出国进修学习、1993年去哈佛大学攻读硕士/博士学位，而2011年选择来悉尼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工作是我最引以为豪的选择。
1998年4月29日陪同江泽民主席参观考察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1995年7月在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接受硕士学位
2011年的我人到中年，在物质和家庭生活方面都比较稳定，但总觉得平静殷实的日常生活中缺少了点儿什么。我不断问自己难道年轻时接受的各种教育和经历就这样被封存起来成为一种美好的回忆吗？正当我对生活产生迷茫之时，得知了新州艺术博物馆在招寻一位中国艺术主任，跃跃一试的念头油然而生。但我也忐忑不安，毕竟由于家庭生活的缘故自己有十年的时间几乎离开了考古文博工作的圈子，对自己是否能胜任有些怀疑。从家庭层面考虑，一旦被录用，意味着全家人都须随我从墨尔本迁居悉尼，起初丈夫和孩子的迟疑和抵触也给我产生了不少压力。有朋友甚至对我说：“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肯定会回来。”
另一方面，博物馆馆长的变更是我所料未及的，也增加了我对这一选择的疑惑。上面提到，新州艺术博物馆从1970年代末起在举办中国文化艺术展览方面一直是澳洲的引领机构，而在幕后起着强力推动作用的就是卡彭馆长（Edmund Capon, 1940-2019）。而我当初申请来悉尼工作的主要原因就是希望在这样一位支持推广中国文化的馆长的领导下略施所长，促进中澳两国的文化交流。
记得2011年8月初的一天，我正在墨尔本的家中打包装箱，准备月中前往悉尼开始中国艺术主任的工作，突然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卡彭馆长宣布退休的消息，震惊之余是前途未卜的感觉。毕竟我在悉尼人生地不熟，一点根基都没有，无法想象如何能有效开展工作。当我把这些疑虑告知卡彭馆长后，他很有信心地告诉我不用担心，未来的新馆长会继续支持中国文化的推广。现在回过头看看，证明他是正确的。2012年接任他的新馆长Dr Michael Brand 虽然是印度艺术专家，但于13年在任期间一直非常支持我的工作，让我觉得有用武之处，庆幸当初没有改变自己的选择，但同时也让那位预言我在悉尼只能维持一年的朋友很是失望。
在新南威尔士艺术博物馆前
【结语】
从燕园到哈佛治学，从东方故土到南半球海岸，曹音女士在西方艺术殿堂里为中国艺术点亮一方天地。她以策展为桥、以研究为笔、以交流为纽带，让丝路文明、盛唐气象、传统工艺与当代创作在澳洲落地生根，让东方文脉在跨文化对话中被看见、被理解、被共鸣。山海远阔，文心无疆，曹音女士用行动证明，文化的力量足以跨越国界，而文博女性的坚守，能让古老文明在异乡持续绽放新的光彩。
【文末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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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遗珍》展览(Tang: Treasures from the Silk Road capital )英文版图录，除大量精美文物图片和每件文物的详细介绍外，还包括学者英国的罗森夫人及国内齐东方和张清林教授撰写的有关唐代历史文化的文章。本书由策展人曹音主编并撰写。
《曹斐：欢迎登陆》展览文创太阳帽、胸针是2024-2025年在新州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曹斐：欢迎登陆》(Cao Fei: My city is yours)展览的文创产品，图案是艺术家曹斐在其作品中常使用的动物：章鱼。
本轮抽奖截止时间定于2026年4月23日中午12:00。
【播客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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