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焦岩遗址M3出土钱范初探
2014年，涪陵焦岩遗址三号墓（以下简称M3）出土了一件编号为M3:29的铜钱范（图一）。该器物整体呈长方形，中部较粗，两端逐渐收窄，中部有一柱，通长79.5厘米、宽13厘米、厚5～6.5厘米，出土时已断为两截。由于此类器物在涪陵地区乃至三峡库区同时期墓葬出土文物中极为罕见，考古工作者依据器物边缘可辨识的铜钱轮廓，暂将其定名为铜钱范。2023年，在“三年修复计划”项目的推进中，该器物的原貌逐渐显现，部分专家对之前的“铜钱范”观点提出否定，一致认为其应为摇钱树。不过，笔者认为该器物既不是钱范，也不是摇钱树，而是一件未完成的叠铸铜钱。
图一 修复前的铜钱范（M3:29）
钱范出土墓葬简介
M3位于2014FLJYIT3206西北部，开口于②层下，打破生土，平面呈“刀”形，方向93°。M3券顶部分因人为破坏无存，仅墓室南壁竖立7块券拱砖。甬道前段因取土遭到破坏，墓底分三段，分别用铺地砖和石板平铺，每段用铺地砖隔离。甬道部分石板平铺，长216、宽192厘米。墓室分两段平铺，前段平铺石板长164、宽238厘米。其余部分均用砖平铺，长300厘米。后端铺底砖上分两排顺墓室摆放5块条石，南面3块，近中部2块，推测为垫棺木用。残留墓立墙砖错缝平砌，四周立墙砖均被人为不同程度破坏。墓室长468、宽238、甬道长118厘米。南面9块平砌砖后起券，仅残存竖立7块榫卯砖，距墓底深116厘米；北面残存9块立墙砖，距墓底深72厘米；西壁墙砖仅存4块，距墓底深22厘米。墓室南北壁立墙砖因墓底为沙性土，不堪重力挤压，均不同程度下陷。墓圹距墓壁宽5～30厘米，墓圹长764、宽312厘米。（图二）[1]M3虽被破坏，但出土较多陪葬品，且种类繁多，出土器物有青瓷罐、青瓷釜、青瓷钵、陶房、铜钱币等、多达41件（套），且器型饱满、保存较为完整。
图二 M3平、剖面图
1.陶鸡 2、4-7、11、14瓷罐 3、15陶狗 8、18陶钵9、10、13、17、22、26、42陶俑 12.陶马 16.陶塘 18.陶钵 19.陶罐 20.陶鸡 21.陶俑头 23、25陶房24.摇钱树座 27.烧料珠 28、29、36钱币 30.铁剑 31.铁削 32.铜釜 33.顶针 34、35铜耳环 37.铁器 38.陶车厢 39、40饰件 41.瓷圜底釜
钱范的定义及发展
钱范是古代铸造金属货币的模子（图三），一般称为钱模。早期钱范的钱模直接刻划在石、铜质的范材上，也有用陶质刻划的。秦汉到五代是我国钱币铸造工艺发展到鼎盛的时期。这时的钱范大抵可分为陶范、石范、铜范、铁范、铅范五类。陕西曾出土了五铢钱模多块，河南出土了莽钱模上百块。1972年山东又出土一批东汉一铢陶范，石范；1964年河南出土石范多枚。1986年山东又发现滑石质钱范。1980年四川高县出土石范多枚。1984年，安徽滁州出土一方五铢阴文石范，质地为较软的青砂石，色泽青灰，长23厘米，宽7厘米，厚2.7厘米。钱模数十枚，“铢”字的“朱”上笔上抓，下笔圆抓，为西汉早期五铢特征。铜范、铅范在江苏、湖南、四川都有出土。秦到西汉早期基本沿袭先秦的造型材料。这个时期铸币增加，因而对钱范布局作了改进。王莽时期还用铜模来翻叠铸泥范这种工艺。东汉时期铸钱受中央政府的直接统治，由中央统一铸铜钱模颁发给各地方铸造钱币，想用这种办法来统一钱币的形制和标准。从钱范的出土地点上可以看出铸币业的发展趋势。先秦时期的钱范主要在河南、山东、河北、山西、内蒙古发现。秦汉钱范主要在陕西、山东、四川等地发现，这些地方是当时王朝的政治中心和封国，这反映了铸币权开始集中到中央政府了。
图三 1西安钱币博物馆半两铜模 2西安三桥更世二年铜模 3南京出土“公式女钱”陶铸范
涪陵焦岩遗址M3出土的这件钱范（图四）修复之前完全被泥土包裹，修复过后也不具备铜钱范的基本特征，一是因为其整个形态跟同时期的钱范的特征完全不符，二是整个器物中间有一根铜柱，四周规律布满铜钱币、近似摇钱树但又缺少摇钱树枝及相关装饰。根据该器物中间一根铜柱，四周规律布满铜钱币的特征，结合钱范的发展历程，笔者认为，从制作工艺的角度分析，符合两汉时期用陶模来翻叠铸泥范的工艺，即叠范铸钱。
图四 修复中的铜钱范
图五 修复后的铜钱范
叠铸铜钱
叠范铸钱（图六）发明于西汉初期，是中国古代范铸法铸钱工艺发展的高级阶段。这项工艺将传统的正背范竖式浇铸方式，变革为数十块范叠放浇铸的新模式，显著提升了铸钱效率。叠范铸钱首先要制作石质的祖模。选取细腻，又易于加工的石材，刻制钱腔、钱币文、字直浇道孔和内浇道制作出石祖。将刻制好的石祖模压印出泥范，阴干、烘干，浇铸出金属范母，存世的金属范母主要是青铜材质的。制作好铜范母后，就要配置泥料，准备制作叠铸范片了。选取合适的黏土，细沙配制泥料，经过反复练泥后，在背阴处放置一段时间进行省泥，省泥完成后，就可以制作叠铸范片了。首先，将准备好的泥料均匀压入铜范母，使泥料完全填充范母的每一处空隙，然后刮平泥料，取出泥范片，如是操作制作第二枚泥范片，将两枚泥范片面面相对扣合，形成完整的一套泥范组合，再制作出第三枚、第四枚泥范片，面面扣合，组成第二套泥范组合，将第二套泥范垂直放置在第一套泥范的上面中心的直浇道孔相连。如是制作出第三套、第四套泥范、依次垂直叠放，纸质叠放数十套泥范，将草拌泥均匀涂抹在叠放的泥范周身，将泥范包裹，最后在叠放的泥范顶端制作出倒锥形的浇口杯，连通直浇道，从而制作出完整的泥范包，将泥范包进行阴干，在泥范杯的浇口杯放置泥丸，避免杂物进入泥范包影响铸钱质量，将充分阴干的泥范包放入窑炉进行烘干，泥范包经烘干后成为陶范包，待温度降至室温后，取出范包顶部防灰的陶丸，完成浇铸前的准备，配置青铜合金，大致以85%的铜、10%的铅、5%的锡配置合金，将青铜配料装入坩埚，在炭炉中熔炼，待炉火纯青，便可浇铸钱币了。用金属钳子夹取坩埚，对准陶范包均匀浇铸青铜溶液，待浇铸完成后，敲破陶范包。漏出一层层的叠铸钱树，从钱树上依次掰取钱币，将取出的钱币穿入方形铁棍，在砾石上滚矬钱币边缘，从而制作出可以流通的钱币成品。
图六 叠范铸钱示意图
结语
通过分析M3:29号器物（图四、图五）可知，其包含至少40层分布规律的钱币，中间的铜柱由铜合金溶液灌入直浇道孔形成，而排列有序的钱币则通过内浇道的金属溶液相互连接。经高温熔炼后敲破陶范包，便呈现出该器物的形态。笔者认为，M3:29既非钱范，也不是摇钱树，而是敲破陶范包后露出的一层层叠铸钱，只是尚未从钱树上依次掰取钱币进行边缘修饰。因锈蚀严重，钱币上的文字已无法辨识。该墓葬出土的可辨识钱币包括五铢、半两、货泉等，共计46枚。因此笔者认为，《涪陵焦岩遗址2014年度发掘简报》中关于M3:29号铜钱范的定名有误，其正确名称应为叠铸铜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