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化展览”理念在考古遗址展示中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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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8 12:10 来源:策展时代

摘要:考古遗址的展示直观生动地向观众讲述遗址蕴含的历史文化,在实现考古遗址的保护利用和提高社会与公众的文化遗产保护意识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剧场以多种方式被广泛运用于博物馆展览中。将剧场的理念引入南汉康陵遗址展示中,在设计上运用剧场设计的原理,结构采用剧场叙事方式,依托康陵遗址打造沉浸式艺术体验,有利于将观众视觉聚焦于遗址,提升遗址展示的沉浸式体验,增强遗址展示的生动性和参与性。这种剧场化理念的运用为当代考古遗址的展示带来了观念和实践上的启发。

关键词:考古遗址;展示;剧场化

考古遗址是实证中华文明的核心文物资源,大遗址更是作为“中华民族文明发展史最具代表性的综合物证和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和文化内涵,体现了中华文明起源和发展的历史脉络,展示了中华文明取得的灿烂成就以及中华文明对人类文明的重大贡献,历史、科学、艺术、社会、文化价值重大。考古遗址的展示在增强历史信度、丰富历史内涵、活化历史场景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公众对考古遗址的关注度持续升高,对考古遗址的热情和兴趣日益浓厚,这对考古遗址的展示也提出了更多的挑战。近年来,考古遗址保护利用的实践在活泛表达方式、拓宽传播渠道、提倡公众参与和互动、扩大社会影响力等方面拓展新思路,学习新方法,开创新尝试,并逐渐发展形成考古遗址博物馆、遗址公园等模式与体系。

在考古遗址的展示工作上,在地展示突出了遗址本体的完整性、原真性和重要性。然而,考古遗址的展示不仅要突出遗址自身,还应该与公众建立联系,遗址展示中的生动性、互动性和参与感也同等重要。如何让考古遗址融入公众生活并产生持续影响,也是考古遗址展示需要考虑的一个重要问题。因此,将多学科新理念引入考古遗址的展示中,能有效提升考古遗址保护、研究和展示的能力,挖掘遗址的多重价值,加深公众对遗址的认识和理解,加强公众对遗址的保护意识,更广泛地吸引公众参与考古遗址的保护利用工作。

一、“剧场化”在展览中的研究和运用

“剧场化”或称“剧场性”(theatricality)理念来源于戏剧艺术,被广泛延伸运用于各类展览中,形成沉浸式剧场、物件剧场等实践和理论。沉浸式剧场在博物馆环境中利用声光电设计及设备调动多感官体验,创造戏剧效果,使观众成为剧场场景的参与者,并产生情感关联。而物件剧场的灵感来源于埃及金字塔一类的大遗址夜间举办的大型声光秀[1],营造最大限度地减少外部干扰并吸引观众聚焦于物件本身的环境空间。

关于剧场在中国博物馆展览中的应用,刘秀娜、冯荟[2]提出以观众的情境体验为切入点,探讨以体量主导、夸张动势、视觉联想和虚拟参与为博物馆展览剧场化设计转化路径。周婧景[3]认为,物件剧场引入中国博物馆可以从进行故事编剧、探索使用原型设计和形成性评估、提升阐释内容的设计思维和技能三方面做准备。贺诚、黄建成[4]在博物馆展陈空间方面应用剧场性概念,延伸出当代博物馆展示空间剧场性建构的三条路径物的剧场、空间剧场、跨媒介剧场。

剧场被广泛运用于艺术、历史、文化以及遗址类的各色博物馆展览中。如张之洞与武汉博物馆的“改革者的孤独”展区,利用空间和场景搭建戏剧表演的舞台,通过情感、灯光和氛围上的渲染,让观众站上去成为剧场中的演员,并体验人物的内心世界[5]。伦敦市博物馆的密特拉神庙遗址伴随观众脚步逐步点亮遗址局部,加以视觉、声音和喷雾配合,调动观众多感官体验,模拟古罗马时期人们在黑暗中进行宗教仪式的场景,现场营造了身临其境的观感[6]。

综上所述,“剧场化”强调将观众的感受聚焦于被展示物本身,并通过情境营造带给观众环境体验和情感体悟。在考古遗址的展示中引入“剧场化”的理念构建展览,可以尽可能地还原并呈现遗址的真实情境,提升遗址信息的有效传播和观众的切身体验。

二、南汉康陵遗址的实例

南汉康陵为南汉开国皇帝高祖刘岩的陵墓,是我国目前考古发掘揭露的五代十国时期唯一布局完整的陵园建筑基址。在康陵遗址的展陈策划中,策展团队引入“剧场化展览”的理念,将康陵遗址作为主角,以剧场设计开启遗址之旅,以剧场叙事传递遗址信息,以沉浸式艺术剧场深化遗址体验,深人挖掘康陵遗址的历史文化价值,营造遗址展示的环境氛围,打造呈现康陵遗址文化内涵的展览。

(一)剧场设计

南汉康陵遗址在展示设计上运用剧场设计的原理,凸显遗址的视觉冲击力,让观众一进入遗址展示区就聚焦于视野中心的遗址。整个遗址展示区被打造成巨大的舞台,展厅内一切灯光、声音、环境围绕舞台中心的康陵遗址展开。经过考古发掘后的遗址原貌真实地呈现在观众的视角之下。设计团队充分利用现场的建筑本体、回廊、幕布、信息带等形成一体化的共同背景,营造与遗址融合的展示氛围。

康陵遗址作为主角,位于舞台中心,周围环绕北高南低的回廊作为观众的参观路线。幕布将分割的后墙连成整体,上方装饰康陵出土的瓦当纹饰,弱化周围现代建筑环境对遗址氛围的影响,弥补现场无实物展示的缺憾。信息带分布在幕布前,色彩贴近遗址原色,上置图文信息,大块面信息带做错位处理,小型信息带倾斜放置,大小信息带根据观众观看遗址的视线错落分布。北边最高处回廊设置沉浸式艺术剧场,将参观和体验节奏带向高潮,丰富传递维度及观展体验。

展厅在展示空间和参观路线设计上用娓娓道来的故事、身临其境的感受和积极主动的探索让观众与遗址建立连接。观众身在其中,成为舞台的参与者,被中央的遗址本体吸引住视线和注意力,从而走进康陵的故事叙述中。

(二)剧场叙事

南汉康陵遗址的展览,在结构上以康陵遗址为主角,回溯康陵从考古发掘到建造这一千多年来发生的故事,从遗址本体、相关事件、所处社会及文化影响等角度呈现及诠释遗址,辅以遗迹点和出土文物的阐释。

展览的叙事逻辑围绕着康陵遗址为中心的三个不同时段发生的故事徐徐展开。第一部分“祭坛?陵墓!”生动再现康陵遗址考古发掘与研究经过,揭示遗址“唐宋砖室墓一郊坛-陵墓”的考古发现和研究认知过程。第二部分“岛上时光”讲述了一千多年来不同群体与康陵遗址及所在地--小谷围岛千丝万缕的联系和轶事,以“盗洞一宝地一怀古一瓦渣岗”为序,将康陵的时间维度从宋代延伸到近现代。第三部分“迁神”则回到陵墓主人刘岩其人及其迁葬康陵、后人祭祀的相关史实。

在叙事主体上,康陵遗址是叙事的主角,展览中的叙事都围绕着遗址铺叙,建立起观众与遗址的联系。如“岛上时光”部分的叙述,反映了南汉灭亡后陵墓被盗、明清时人将其作为下葬的风水宝地、明末当地村民进入康陵、近现代取砖修圈这四个时段的故事,让观众代人不同时代的群体,借助身份的转换,实现对康陵认知和感受的转变。康陵自身经历的变迁是伴随着考古发现、文人怀古记载、地方志、口述史等得以呈现和揭示的,在陵墓所处小谷围岛上的居民与遗址间搭起了桥梁,使所在地居民意识到自身与康陵延续百年的联系,让观众对康陵的认识从有限发展到多维度。

展览使用的叙事语言不再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而是借由抑扬顿挫的语气变换,使展览语言生动鲜活、富有感染力,实现对遗址事件和情感的双重传达。如“祭坛?陵墓!”中标点符号的使用,使观众在观看和阅读的过程中产生语气上的变化,反映的是从疑问到解答的过程,是康陵遗址在考古发掘中揭示和研究的过程,也是研究者和人们了解康陵遗址性质和所属的过程。这既是对遗址的客观描述,也带有强烈的情感表达。

同时,展览入口处的想象性复原三维动画用活泼、立体而又深人的方式让观众直观生动地感受康陵陵园原貌和玄宫结构。博物馆内常设展览“汉风唐韵-五代南汉历史与文化”是康陵遗址展览信息的补充。展览分为“岭南大汉国”“都城兴王府”“考古现三陵”三部分,通过考古发现和现存南汉文物史迹,以实物、图片、视频、多媒体互动等手段,为公众全方位呈现南汉历史往事与文化记忆。观众可以在博物馆通过康陵出土文物深化对康陵遗址的认识和理解,更可以将信息接收拓展至五代南汉的历史文化。

(三)沉浸式艺术剧场

南汉康陵遗址所处的小谷围岛是广州大学城所在,云集众多高校。展览策划阶段策展团队充分发挥了遗址在地社区的优势,联合星海音乐学院和广州美术学院打造沉式艺术体验,进行跨学科融合活化展示一“倾听·康陵”沉浸式艺术剧场。星海音乐学院和广州美术学院师生以康陵遗址和出土文物元素为创作灵感,打造出当代视听艺术作品,营造遗址、音乐、视觉融合的氛围空间,创造听觉、视觉多感官的新体验,完整地呈现了一场以康陵遗址为主角的剧场演绎。观众跟随演奏者,随着上演的篇章穿行于一幕幕视听场景中,得到视觉效果和声音体验上的享受,产生了对康陵遗址和艺术作品的情感共鸣。

“倾听·康陵”沉浸式艺术剧场中的听觉呈现由音乐演奏和人声颂咏实现,以不同章节主题表现“康陵”,将丰富的情感表达植入其中,与康陵遗址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星海音乐学院音乐博物馆师生以康陵遗址为创作灵感,通过不同篇章之间节奏、情感的连接与变化,促成音乐篇章与情感表达的交流和交融。竹笛《上》演奏伴随着人声领咏的原创作品《康陵赋》,讲述着康陵遗址的历史变迁和考古发掘过程。古筝《大漠》蕴含的西域风情,呼应着南汉海外交流的繁荣。随着节奏的舒缓,《哀册文碑》的颂导再次进入,将墓主人刘岩波澜壮阔的一生向观众娓娓道来。《青铜》则让观众走入五代十国时期南汉烽火连天、金戈铁马的景象。最终章小提琴、古筝合奏的《炽流》是为康陵遗址原创的室内乐作品,也是整个沉浸式艺术剧场的高潮,起伏的旋律将当下和历史的碰撞,将昔日繁华与岁月悠长,将遗址从“一角”到“冰山”的再现,浓缩在旋律主题中。

视觉是沉浸式艺术剧场需要利用的重要感官,视觉艺术作品既要与音乐表现融合,又要将遗址本体和遗址后艺术化场景交融。艺术剧场充分发挥数字媒体技术的长处,在视觉最高处设置30米连贯的幕布,让观众穿行于回廊之间,在回廊不同位置观赏不同的主题。观众到达最高处时,视觉冲击也到达极致。广州美术学院视觉艺术设计学院师生结合演绎主题,以四个篇章六段影像对康陵遗址进行叙事性演绎。设计元素取材自遗址出土文物上的双纹,以及出土的玻璃瓶、 哀册文碑等文物,师生们又选取了遗址发掘时期及其周边环境照片,提炼了玻璃瓶、瓦当等文物的颜色,融合了康陵遗址的包砖和夯土、都城兴王府的绿水青山等意象。开篇,沙粒逐渐聚拢,呈现出清晰的双凤纹,如同考古工作者拨开历史尘埃,逐渐揭示遗址和文物信息。颂咏上篇,原创的《康陵赋》以碑文的形式呈现,让康陵从浩瀚的历史中走出来。跟随《大漠》的音乐节奏,康陵出土的莲花纹、缠枝鸳鸯纹瓦当以动态的形式逐渐显现活化,配合古筝旋律拨动着水纹,象征悠远的海上丝绸之路,方形陵台与圆丘形制也随之出现。颂咏下篇,画面上《哀册文碑》颂词伴随诵读节奏逐字逐句浮现。《青铜》搭配康陵出土的玻璃瓶,背景画面的色彩、质感呈现出玻璃的透亮光泽,映衬出珠江水域旁南汉广州城的青绿山水。随着《炽流》乐声,结尾画面从凤尾延展至碑刻的边饰,再到康陵考古遗址航拍和内部实景,完整呈现康陵风貌,最后以凤鸟飞翔的影像落幕。整场演绎中,双凤纹瓦当中的凤凰作为亮点元素贯穿始终,兼顾现实图片与抽象化处理,呈现出情景交融、虚实结合的意境之美。

“倾听·康陵”沉浸式艺术剧场建立起艺术类高校与遗址的密切联系。通过在合作中开展参观、讲解、讲座、艺术创作等活动,艺术创作者可以提高对遗址认知和研究的主动性,自觉参与康陵遗址展示项目,成为康陵遗址的宣传者和遗址信息的传播者。并种沉浸式艺术剧场在康陵遗址中的运用,也能使观众成为剧场表演中的一分子,使现众感受并融入遗址所处的时代背景和历史变迁中,让观众以丰富的方式接触和感受遗址厚重且漫长的历史。

三、结论

南汉康陵遗址展示是剧场化展览理念在考古遗址展示中的一次运用尝试。在遗址科学发掘保护利用的基础上,通过考古遗址的聚焦呈现、遗址信息和研究的生动化传播遗址与在地社区之间的关系搭构、数字投影技术的沉浸式体验,剧场化展览让遗址保护利用成果从更多元、更丰富的方面“活起来”,丰富社会的历史文化滋养。这种展示方式,也是对中华优秀传统艺术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推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事业的高质量发展。

这种尝试为当代考古遗址的展示带来观念上的启发。在考古遗址的展示中,可以以一种“剧场化”的思维和理念来构建展览,在展览空间、展示设计、内容叙事、传播模式、教育活动等方面带来创新,打造具有生动性、互动性、参与感和体验式的遗址展示。此类展示有利于有效化解遗址在地展示的局限性,突破遗址时空上的边界,建立遗址实景与多感官的联动,塑造观众与遗址的情感关联,也有利于提高公众对考古遗址乃至历史文化的自豪感与归属感,带动观众自觉主动成为遗址的保护者、参与者、传播者与研究者。

这种尝试也对当代考古遗址的展示具有实践指导意义。在考古遗址的展示中,跨界融合、多维构建、多元共享逐渐成为一种发展趋势。可以将跨学科的理念引入和应用到展示中,开展与艺术类、科技类、综合类等不同类型高校及学科的深入沟通与创新合作,在理念和观点的碰撞中寻找合作、研究的切入点和契合点。跨学科合作不仅能提高各学科科研和实践能力水平,促进人文交流与艺术创作的发展,贯通人文、艺术、科学、技术的跨界融合,还能多角度、多层次、多形式诠释和呈现考古遗址,促使观众多方位感知和理解考古遗址。

 

参考文献

[1]麦肯纳-克雷斯,卡曼,博物馆策展:在创新体验的规划、开发与设计中的合作544[M].周婧景,译,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21:177.

[2]刘秀娜,冯荟.博物馆展览情境剧场化及设计转化[J].浙江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46(5):569-576.

[3]周婧景、试论博物馆物语境化阐释的新方法:“物件剧场”[J].东南文化,2023(3):138-146.

[4]贺诚,黄建成.观看、场域、体验:当代博物馆展示空间中的剧场性建构[J].东南文化,2023(3):147-154.

[5]李德庚.流动的博物馆[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21:137.

[6]吴萌.让遗址博物馆有声有色一-英国考古遗址的多媒体阐释[J].中国博物馆,2023(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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