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如何仅凭三十六骑，收复丢失的西域三十六国？
近日，国产动画《三十六骑》完结。动画讲述了东汉年间，班超带领三十六骑对抗匈奴，最终平定西域诸国的壮丽史诗。
自从西汉张骞凿空拓荒，为中华开辟通往世界的丝绸之路，西域便成了历代中原王朝极力重视和开拓的目标。两汉之交，王莽建立的新朝曾一度丢掉了西域的控制权。
在此背景下，班超是如何在国力不及西汉的情况下，率领亲信“三十六骑”为东汉重开西域的呢？
《三十六骑》中的班超。来源/国产动漫《三十六骑》截图
是什么让班超“投笔从戎”
公元37年，汉光武帝刘秀终于消灭了地方的割据政权，建立了大一统的东汉王朝。然而历经数十年的战乱，天下民生困苦，昔日威风凛凛的汉家铁骑也早就不如当初武帝和宣帝时那般规模了。于是“马上打天下”的刘秀，竟然选择学习“文景之治”的路线，刀枪入库，休养生息。
清人绘刘秀像。来源/中国历史博物馆保管部编《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海峡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趁着天下大乱的几十年，被西汉王朝痛扁的北匈奴重新崛起，联合鲜卑、乌桓等民族不断南下攻打汉朝边郡，杀戮吏民。此时刘秀和他打天下的班底都还在，开国的百战雄狮战力犹存，如果刘秀发兵北征匈奴，未必不能取胜。然而刘秀宁可将雁门郡、代郡、上谷郡的官民6万多人迁徙到居庸关和常山关以东，作龟缩逃避之状，也不愿再向北发一矢。所幸他任命的辽东太守祭肜是个加强版的“李广”，不但多次击溃草原各族的进犯，还恩威并施地拉拢鲜卑和乌桓站在汉朝一边对抗匈奴。
刘秀安排祭肜以守代攻的做法，一定程度上化解了边防压力，稳固了边境安宁。然而西域诸国再次沦陷于匈奴的控制之下，这一点是不主动出击就无法改变的。西域诸国多次派使者请求汉朝发兵解救，刘秀却认为现在要先发展好自己，不要管西域那么远的事情。
作为东汉史学家班彪的儿子，班超就是在这种大的国策背景下长大的。在浓厚的家世熏陶下，班超从小博览群书，学习了古今治乱兴亡的道理，树立了远大的志向。但虽然有家学渊源在，班超的家境却并不宽裕，父亲也在他20岁出头的时候去世了，没有留下多少家产给班家三兄妹。那时候还没有科举制，举孝廉也举不到自己身上，班超就只能在首都洛阳靠抄写官府文书来挣钱糊口。
清人绘班超像。来源/中国历史博物馆保管部编《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海峡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尽管干着朴素的工作，班超的建功立业之心却从未冷切，时常搁下笔来，感叹大丈夫就应该像张骞那样，在异国他乡建功立业。有一次，班超去找人相面，相面之人称：“你额头如燕，颈脖如虎，飞翔食肉，这是万里封侯的相貌啊！”这番话无意中道破了班超此生的宿命。
班氏一门作为扶风郡（今陕西宝鸡）文史世家，世代奉儒，而班超却想着去边境建功打仗，是否说明他是一个异类？
非也。
班家在西汉初年的祖先班壹、班孺就是勇武之辈，劫富济贫，主持正义，被州郡老百姓所歌颂。直到家族进入京城开始学习经学后，才走上“文”的道路。尽管如此，尚武之风并未在班家湮没，班彪的伯父班伯在西汉成帝时期就曾持节迎接匈奴单于，还主动请缨平定了定襄的豪族叛乱。由此可见，班超的勇武和志向并非基因突变，亦是基因传承。
东汉扶风郡地图。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在班超长兄班固担任校书郎后，汉明帝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掌管奏章和文书。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东汉国力上升了一个新台阶，明帝开始改变原有国策，积极经略草原和西北。永平十六年（73），明帝派外戚将军窦固率大军向西北进发，试图从匈奴人手中夺回西域。班超被明帝派到窦固帐下，在军中担任假司马（代理司马）之职。
窦固原本以为班超文人出身，只打算让他做个普通的部将，却没想到这个年逾四十的假司马竟如此“生猛”。班超察觉到匈奴人会夜袭汉军营地，于是建议窦固以空营示敌，主力埋伏在外线，等匈奴兵前来偷袭。窦固从其所言，果然一战大破匈奴骑兵。
窦固对班超才能大为赞赏，感叹这下可捡到宝了，于是对班超说：“我准备派你去鄯善国，劝说国王与大汉结盟共抗匈奴，敢不敢去？”
西域各国被北匈奴控制几十年了，谁也没法担保此去能否成功，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没想到班超闻战则喜：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建功于万里之外的机会吗？于是马上就答应。窦固又问他需要带多少人，班超表示我不用带很多人马，带身边自己熟悉的36人足以“以德服人”。于是窦固让他率领郭恂等36人一起前往鄯善国。而班超所率领的这36位壮士，也就是《三十六骑》的由来。
“三十六骑”初战告捷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在西域各国服属匈奴的情况下，鄯善国就成了首个被“杀鸡儆猴”的对象。班超一行人进入鄯善国后，鄯善王恭敬地接待了他们。可是到了第2次见面时，鄯善王却变得冷淡下来。如此前恭后倨，班超料定有鬼，肯定是北匈奴的使者来了。于是与36人商议道：如果被匈奴使者发现我们，那就凶多吉少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如我们趁夜斩杀匈奴使者，才能迫使鄯善王归汉。
东汉鄯善地图。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众人面面相觑，认为我们就30多个人，还是客场作战，这能行吗？可是看到班超笃定的眼神，那就鼓起勇气赌一把吧！于是班超在当夜带领大家埋伏在匈奴使者营地，顺着风势点起大火，尚在熟睡的匈奴使者顿时大惊溃逃，被班超等人堵在营门前斩杀殆尽。第2天，见一百多颗匈奴人头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鄯善王和臣子们吓得瑟瑟发抖，马上表示愿意对大汉称臣纳贡，并将质子交给班超带回洛阳。
收服鄯善国毫无疑问是班超的成名之战。窦固接下来准备派他出使于阗国，想给班超增派人手，但班超依然只带36勇士行动。到达了于阗王廷之后，班超发现巫师在于阗的地位非常高，于阗君臣凡事都找巫师占卜，而巫师早就已经和北匈奴勾结在一起了。这次国王听信巫师建议，对班超一行人冷淡对待，还派宰相来向班超索要马匹祭祀天神。班超表示没有问题，不过条件是巫师必须亲自来牵马和做法，大臣们也要一起来。
东汉钢刀。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于阗的事办完，下一个目标是疏勒。当时西域36国中，属龟兹国力最为强大，在匈奴人的支持下攻破了疏勒国，杀死老国王，立龟兹人兜题为国王，将疏勒国变成了龟兹的附属国。而兜题的残暴统治激起了疏勒人民的强烈不满，班超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派“三十六骑”之一的田虑去招降兜题，如果不行的话就直接将兜题擒来。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三十六骑”的战斗力，田虑更是其中的高手，在疏勒王宫利用和兜题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直接将兜题劫持到了汉营。
班超一行人押着兜题，在疏勒国的大街上游街。原本就不服兜题统治的疏勒军民见此纷纷响应，攻击龟兹留守疏勒的军队。班超向疏勒国的王公大臣义正词严地宣布了北匈奴人的罪过，扶立龟兹人杀掉的疏勒老国王的侄子当新国王。不过班超并没有杀兜题，而是考虑到要争取龟兹归汉，只是把兜题赶回疏勒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疏勒归汉后，又有不少西域小国望风归降。至此，班超带着“三十六骑”仅花了2年时间，就重新让丝绸之路东西畅通。汉明帝宣布重开西域都护府。
新疆奇台石城子遗址为东汉耿恭驻守的“疏勒城”旧址。上图为遗址出土的板瓦、筒瓦及瓦当的组合。来源/国家文物局
力挽狂澜，稳定局势
在班超一行人准备再接再厉，收服其他国家时，汉明帝刘庄于公元75年驾崩。按汉朝的规制，皇帝国丧期间是不能主动采取军事行动的。结果焉耆、龟兹等国在北匈奴的挑唆下，偷袭西域都护府。同时，龟兹、姑墨又趁机围攻班超所在的疏勒，班超率领疏勒军民抵抗多日，勉强解围。而新即位的汉章帝出于稳定政治局势的需要，又不能派出援军支持班超，于是下诏让班超回国。
如果班超听从，那么班超两年的努力就直接打水漂了。疏勒军民听说班超要走，纷纷在道路上跪求班超留下。当地都尉声泪俱下地说，如果汉使离开西域，那么疏勒很快就会再次被龟兹吞并，说罢拔剑自刎以死明志。班超于心不忍，但皇命难违，还是咬咬牙继续西行到于阗国。于阗国的军民和疏勒一样也跪倒在道路两旁，求班超留下。
东汉西域众国地图。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班超当初给于阗人许诺了大汉会保护他们，如今猝然离开，不仅自己信誉扫地，大汉在西域的威望也必然受损。从国家战略和个人愿望两方面考虑，回国都不是明智的选择。两国军民，特别是那位自杀的都尉更是深深触动了他。于是班超咬咬牙，决定这次就不回去了！
此时疏勒受到大军围攻，有内鬼军官准备卖城池给敌军，幸好班超及时赶到，将叛乱平息。随后率军出击，挫败敌军前锋。龟兹、姑墨联军连日作战，后勤不足，人马疲惫不堪，只能撤军。班超随后挥军掩杀，会和于阗、拘弥和康居三国的军队攻入姑墨，斩断龟兹的臂膀，彻底化解了这次危机。
稳定了西域局势后，班超开始策划一个彻底安定西域的全盘战略。公元80年，班超上书朝廷，提出西域的主要矛盾在于龟兹，西域几乎所有反叛汉朝的行动都有龟兹人的身影，如果能够把龟兹和焉耆的问题解决，西域36国就可以降服了。
《龟兹供养人》克孜尔尕哈石窟第14窟，约公元6世纪，郭峰临摹，从上图可以看出龟兹人相貌的异域特征。来源/央广网
那龟兹和焉耆的问题如何解决？班超提到，现在疏勒、康居等国都站在汉朝一边。莎车、疏勒两国土地肥沃，草茂畜繁，朝廷在当地驻军足够自给，不需要从内地运输。而姑墨、温宿两国的国王都是龟兹的傀儡君主，和两国的军民本就不是一条心，这样两国的军民都会倾向于背离龟兹而投降大汉。我们应当依靠大汉的声威号令其他西域属国的军队征战，争取将龟兹国的侍子扶持为龟兹国王，派几百骑兵护送他回龟兹，代替匈奴人支持的龟兹王，这样就可以解决龟兹问题了。龟兹一搞定，焉耆也会倒戈。
汉章帝也是一代明君，之前就没有追究班超抗命留在西域的责任，这次又十分欣赏班超的上奏，派遣代理司马徐干带一千人去西域支援班超，通力合作。
当时天山南道的鄯善、于阗、疏勒等国，以及更远的康居和大月氏都心向汉朝，而天山北路的各国则和北匈奴一起对抗汉朝，唯一一个中间派就是曾与西汉朝廷和亲的乌孙国。汉朝和匈奴都想拉拢乌孙站在自己一边，班超提出了可以效仿汉武帝将公主嫁给乌孙王的旧事，再次去和乌孙结盟。汉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公元83年拜班超为将兵长史，升任徐干为军司马，并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出使乌孙国。
没想到这个李邑中途掉链子，在于阗一听说龟兹又在攻打疏勒，不但自己不敢去乌孙，还向朝廷进谗言污蔑班超。汉章帝十分信任班超，不仅不听谗言，还让李邑接受班超的调度，让班超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让李邑留在西域。在和乌孙联盟成功后，班超让李邑带着乌孙侍子回京。随后朝廷又派代理司马率军队增援班超。
东汉“南阳宛造四石”铜弩机。来源/镇原县博物馆
天山南道的莎车国被龟兹蛊惑，反叛汉朝，并派使者带重金贿赂原本由班超扶持上位的疏勒国王忠。国王虽然名字叫“忠”，他做人却一点都不忠，汇合龟兹和莎车军队进攻班超。班超调集疏勒和于阗忠于自己的兵马进攻忠，没想到之前汉朝的潜在盟友康居国也派精兵一同围攻班超，现盟友乌孙竟然保持中立。“谁赢他们帮谁”，这句电影台词在此时竟十分应景。
班超久攻疏勒都城不下，便想到了外交破局的方法。班超利用大月氏人刚和康居联姻的机会，给大月氏君主送了厚礼，让他劝康居退兵。康居之所以出战是想趁机扩大自己在西域的势力，面对比自己更强大且有姻亲关系的大月氏，只能给个面子撤军。班超趁机反攻，击败龟兹等国的联军，忠被康居王带走。班超扶持新的疏勒王上位，疏勒国再次归附。没想到这个忠好不容易逃得一命却还不死心，和龟兹暗中勾结，借了一些康居兵马向班超诈降。班超将计就计，答应忠的请降，并为他设下一局鸿门宴。忠连同自己的部下，在席间的莺歌燕舞中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公元87年，班超调集于阗等国士兵两万多人进攻莎车，莎车王赶紧向龟兹求援，龟兹王带着温宿、姑墨等国共五万联军前来。班超考虑到敌众我寡，不能正面硬拼，于是召集各国国王和将领开会，故意声称我军难以应敌，大家不如都趁着夜色撤军吧，还交代了撤军路线。班超这样做，是给之前抓住的龟兹细作看的。之后还故意放松对这些人的管控，让他们能够逃回去报信。
龟兹王也是十分自大。龟兹王和温宿王率领1万8千人，试图在龟兹细作透露的撤军路线上埋伏班超。谁知班超这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故意让战力更强的龟兹援军和莎车分开，自己则率领主力大军在鸡鸣时分直扑莎车中军。莎车王猝不及防，当场被斩杀5千多人，自己也被生擒，只能俯首请降。龟兹王在“撤军路上”蹲守一夜，却得到莎车国被班超攻破的消息，才知道被“偷家”了，只能懊恼地撤兵回国。
莎车的事情解决后，曾经和汉朝关系良好的大月氏国，经过南征北战已今非昔比，成为了幅员辽阔的贵霜帝国，成为当时与汉朝、罗马和安息（帕提亚）并列的欧亚四大强国之一。贵霜帝国君主派使者前来向班超求娶汉朝公主，可是限于当时地理和交通条件，班超对贵霜帝国的新情况了解不足，还在沟通中出现了翻译错误：汉朝这边将对方求娶公主的要求译为求娶“长公主”。要知道，长公主一般是汉朝皇帝的姐妹或姑妈，地位非同小可。因此班超直接拒绝了贵霜方面的请求。
贵霜王朝出土铜币。来源/上海博物馆
贵霜王感觉受到了羞辱，于是派遣副王率领7万大军进攻班超。此时班超手下不过2万人马，面对7万人的贵霜大军，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可是班超之前都不知道打赢了多少以寡击众的战役，凭借丰富的经验，指出敌人远道来袭，后勤压力必然很大，我们完全可以坚守壁垒，让敌人疲惫不堪，不战自退。
果如班超所料，贵霜的军队粮食不够，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能派人去找龟兹人借粮食。而班超早就预判了这一点，于半路伏兵杀死借粮人，并派人将首级拿给贵霜将领看。贵霜将领明白这仗是没法再打下去了，只好前来向班超请降。班超经此一战，也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