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器尚象”也就是“尚象造物”,是古代的一种造物法则。“制器”即造物,“尚象”可包含模拟物象、表达意象、崇尚道象三个方面,在不同时期社会文化以及思想观念的影响下决定了“造物”的表达。“制器”的工艺精湛表现在对器物实用性的讲究和“尚象”的文化内涵的表达。纵观耀州青瓷的发展历史,体现了时代变迁与审美的嬗变,展现出民族精神的凝聚。
耀州窑陶瓷是北方青瓷的代表,以刻花工艺擅长,在半湿坯之上刀刀见泥、龙飞凤舞,典型的青瓷刻花工艺在北宋晚期达到鼎盛,被誉为“宋代青瓷刻花之冠”,造型秀丽挺拔,雄浑古朴,雅致端庄堪称翘楚。器型多以生活器皿为主,主要强调其功能性及实用性,在满足人们基本生活需要的前提下,通过不同的制作工艺及装饰技法以求形式的变化来迎合不同时期人们的审美需求。耀州窑陶瓷的装饰纹样源于对自然的模仿,主要以牡丹、菊花、莲瓣等植物为主,兼顾一些水纹、动物、人物等图案。五代时期的耀州窑构思巧妙,把金银器的造型移植到陶瓷器上,达到了意想不到的美观效果,造型富有变化,形制非常饱满,体态线条匀称流畅。宋代耀州窑的造型,最大的特点就是修长清秀,比如壶的把手和出水流都有加长,造型虽简练,给人别致之感。除此之外,耀州窑工匠们的智慧结晶还体现于倒装壶、凤鸣壶、公道杯等让人惊叹的作品中。金元以后耀州窑慢慢走向衰落,虽然有号称一千三百多年的发展历史,至今却是泯然众窑矣。

我接触耀州窑很早,一直没有过于深入的研究,2016年因开发耀州窑产品再次结缘于耀州窑,为了进行深入的了解,频繁出入耀州窑博物馆,以及陈炉古镇、陶瓷产区和古窑址,通过禚振西先生的讲解了解耀州窑发展的脉络和时代特点,对耀州窑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在创作的时候也有了新的体会。所以,我一直想让耀州窑陶瓷有更大的可能性,想让这种刻花的手艺走进现代陶瓷艺术行列,把耀州窑的陶瓷做出自己的风格,让她的辉煌不仅仅停留在历史上,也要走进当代艺术和大众的视野。我顺着这个思路一直在探索,在尝试。
“制器尚象”是通过对天地万物的观察,用具体的形象、感知的意向、领悟的道象来进行设计创作。我的作品《凤舞和鸣》是以宇宙空间为原型,以橄榄枝为元素的圆形造型,我们常说“天圆地方”,圆代表宇宙万物和谐共生。宇宙星空的运行体现了运动感的能量和动力。圆,又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形态象征,象征着“圆满”和“饱满”,是自古以和为贵的中国人所崇尚的图腾。“圆满”浸透着中华民族先民最朴素的哲学,圆则满,满则圆,心有圆满便安宁不争,便以和为贵,便能取道中庸,便不会因极端而失衡焦虑了。一组橄榄枝以凤舞太极的姿态出现,旋转互动,既有枝叶的飘逸又有抽象的意境,形神达到了高度的统一。采用的制作手法是耀州窑半湿坯刻花技术,刀刻犀利娴熟,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像凤凰一样随着器型和谐舞动,旋转共生,象征生命永恒延续。齐白石说过,“艺术妙在似与不似之间”,所以艺术的美在于说不清楚的心灵共鸣。
耀州窑陶瓷是非常内敛的瓷种,橄榄绿的颜色深沉中肯,低调而奢华,耐人寻味有内涵。作品《和而不同》是由橄榄叶演变而来,首先是运用旋转构成的手法,叶子围绕器型旋转而生,叶片随器型而演变,是一个自身纹饰渐变和不同器型渐变的过程,从一种矮胖的器型逐渐演变成挺拔的器型,纹饰也随着器型不同而变换不同的形式。这种表达方式使人、瓷器与自然之间产生某种相关联的感知,形成了独特的艺术语言和审美观感。

生命是由一粒种子发芽成一片叶子,叶子的茂盛繁密是一种生生不息繁衍的象征。其次是用拉坯成型制作手法,在半干的坯体上进行刻花,泥随刀飞,流畅婉转,从开始有形的叶片演变成流畅的线条,逐渐延展为写意绘画的表现形式,有一种从工艺的桎梏挣脱出来的淋漓感。对于挺拔的立器而言,纹样的布局适合选择自上而下的延伸,叶子纹样变形,线条自然拉长,排列虽然紧凑,却长短不一,呈自由状态垂下。留白的底部有少许花瓣作随性的点缀,想要向人们传达一种远离城市喧嚣,诗情画意的唯美感。远看就像湖边垂柳,微风吹过,有“杨柳阴阴细雨晴,残花落尽见流莺”的感觉。同时,为了在视觉上给人一种平衡感,在瓶颈处也刻有纹样,从上到下图案由小到大,肌理由浅及深,打破了耀州青瓷传统器型满刻装饰特点,是一种自由的画面构成,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产生情感共鸣。生命是漫长的旅途,能陪伴着一起走是难得的缘。外形的不同不妨碍内心相互的吸引,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结伴同行。这一组作品《相伴》很多人看到第一眼感觉是中式服装,其实是运用半湿坯刻花的技法,采用仿生和拟人手法去寻找一种内心的慰藉,运用聚散疏密的装饰手法,使高矮不同的两件作品并置在一起,具备错落有致的和谐感,给冰冷的瓷器一种相互陪伴的温暖感。
在古代,青是绿蓝混合之色的统称,如靛青、青黛等,是中国文化内涵与自然审美形态的体现,是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结果。耀州青瓷是经过高温烧造在一定还原气氛下所形成的,用的是天然矿物原料,自然纯朴。因此我一系列的陶瓷创作通过器型和纹饰的变化赋予耀州窑陶瓷新的寓意。流畅的刻花纹饰是瓷器装饰的一部分,与器型、图案肌理一样,具有独特的艺术语汇。我的作品中,橄榄绿的釉色象征着生命与友善、青春与繁荣、自由与和平的美好愿景;低调朴素的绿和随流水远逝般的刻花,表达了我的一种希望可以逃离城市纷扰,融入自然回归淳朴的情感和观念,为在繁忙都市生活中的我们寻求一丝心灵上的慰藉。